第4章 庚辰本与戚序本:后期的脂本
4.1 引言:版本研究的分水岭
在《红楼梦》版本研究的版图上,庚辰本与戚序本占据着承前启后的关键位置。如果说甲戌本和己卯本代表了曹雪芹创作早期的原始面貌,那么庚辰本与戚序本则标志着《红楼梦》从“创作稿本”向“流通抄本”过渡的重要阶段。这两部抄本不仅体量庞大、内容完整,更以其独特的文本特征和批语系统,为后世学者提供了研究曹雪芹创作过程、脂砚斋批语演变以及《红楼梦》版本流传的珍贵资料。
然而,正是这种“完整性”与“复杂性”的并存,使得庚辰本与戚序本成为红学争议的焦点。有学者视庚辰本为“脂本之冠”,认为它是接近曹雪芹原稿的“定本”;也有学者指出,庚辰本讹误甚多,不宜作为校勘的唯一基准。戚序本同样面临类似的评价分歧:其序言被赞为“红楼梦序言中的绝唱”,但其文本的真实性却备受质疑。这种学术争议本身,恰恰说明了后期脂本在红学史上的重要地位。
4.2 庚辰本:脂本中的“完整巨人”
4.2.1 定义与基本特征
庚辰本,全称《脂砚斋重评石头记》庚辰本,因书中第五册封面题有“乾隆庚辰秋月定本”字样而得名。乾隆庚辰年即1760年,距离曹雪芹去世(约1763年)仅剩三年左右。这部抄本共八十回,分装为八册,每册十回,是现存脂评抄本中保存回目最多、体量最大的一种。
庚辰本的核心特征可概括为三点:完整性——八十回中仅缺第六十四、六十七两回,其余七十八回完整无缺;批语丰富性——存有脂砚斋批语约两千余条,形式涵盖眉批、侧批、夹批、回前回后批等;文本独特性——保存了大量与其他抄本存在差异的文字,为版本校勘提供了重要参照。
4.2.2 发现与流传史
庚辰本的发现史,堪称红学史上的一段传奇。1932年,著名藏书家徐星署(名徐郙,字星署)在北京隆福寺的旧书摊上,以八块大洋购得这部抄本。据徐星署之子徐伯郊回忆,当时旧书商仅将其视为普通《红楼梦》抄本,并未意识到其珍贵价值。徐星署购回后,经与己卯本等抄本比对,方确认其为重要的脂评抄本。
徐星署去世后,庚辰本由其子徐伯郊收藏。1948年,徐伯郊将这部抄本捐赠给北京大学图书馆,从此成为北大的镇馆之宝。这一捐赠行为,使庚辰本从私人收藏进入公共学术领域,奠定了其在红学版本研究中的核心地位。正如学者冯其庸所言:“庚辰本的入藏北大,是红学版本研究史上的里程碑事件。”
4.2.3 文本特征与校勘价值
4.2.4 回目系统的完整性
庚辰本的回目系统具有独特的学术价值。前八十回中,除第六十四、六十七两回缺失外,其余七十八回的回目均完整保存。这种完整性在现存脂评抄本中独一无二:甲戌本仅存十六回,己卯本存四十一回又两个半回,其他抄本更是残缺不全。
值得关注的是,庚辰本缺失的第六十四、六十七两回,恰恰是版本研究中争议最大的“问题回”。有学者认为,这两回在早期抄本中可能就存在争议,甚至可能是曹雪芹未及修改的“未定稿”。例如,甲戌本同样缺失这两回,己卯本虽存有第六十四回,但文字与程高本差异显著。这种缺失,反而为研究曹雪芹的创作过程提供了独特线索:它暗示了《红楼梦》在成书过程中可能存在的“未完成”状态。
4.2.5 批语系统的时空跨度
庚辰本的批语系统以其时空跨度著称。据统计,庚辰本共存有脂砚斋批语约两千余条,其中明确标注时间的批语多达数十条,如“壬午除夕”(1762年)、“己卯冬夜”(1759年)等。这些时间标注,为研究脂砚斋批语的创作年代提供了关键依据。
然而,庚辰本的批语系统也存在明显的混杂性。一方面,它保留了部分早期批语,如甲戌本中出现的“凡例”在庚辰本中已消失;另一方面,它也包含大量后期批语,其中不乏后人的伪批。例如,庚辰本第十七、十八回的回前批语中,出现了“乾隆二十一年五月初七日对清”等字样,这些批语可能出自脂砚斋之后的抄写者之手。这种批语的“层累”现象,使得庚辰本的批语系统既珍贵又复杂,学者在使用时需要谨慎甄别。
4.2.6 文本差异与创作过程
庚辰本的文字与其他抄本存在大量差异,这些差异为研究曹雪芹的修改过程提供了重要线索。以第一回“木石前盟”的叙述为例:
- 甲戌本:“只因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,有绛珠草一株,时有赤瑕宫神瑛侍者,日以甘露灌溉,这绛珠草始得久延岁月。”
- 庚辰本:“那绛珠草便得久延岁月。”
- 己卯本:“那绛珠草得久延岁月,后来既受天地精华,复得雨露滋养,遂得脱却草胎木质,得换人形。”
从甲戌本到己卯本再到庚辰本,叙述由详到简,体现了曹雪芹对小说结构的调整。甲戌本的详细叙述更接近神话原貌,而庚辰本的简略叙述则可能反映了曹雪芹后期对“木石前盟”故事的重构。这种“由繁到简”的修改趋势,在庚辰本的其他章节中也有体现,如第七十八回“芙蓉女儿诔”的文本,庚辰本比程高本多出数百字,显示出曹雪芹对重要情节的精心打磨。
4.2.7 与甲戌本、己卯本的异同
4.2.8 相同之处
庚辰本、甲戌本、己卯本作为脂评抄本,具有以下共同特征:
- 题名一致:三者均题作《脂砚斋重评石头记》,表明它们同属“脂砚斋重评”系统。
- 批语传承:三者均保留了脂砚斋的批语,尽管批语数量和形式存在差异。
- 早期面貌:三者都保存了曹雪芹原著的早期面貌,与程高本存在显著差异。
4.2.9 不同之处
| 特征 | 甲戌本 | 己卯本 | 庚辰本 |
|---|---|---|---|
| 存回数量 | 16回 | 41回又2个半回 | 78回 |
| 批语数量 | 约1600条 | 约700条 | 约2000条 |
| 批语形式 | 凡例、眉批、侧批为主 | 夹批、侧批为主 | 眉批、侧批、夹批、回前回后批 |
| 时间标注 | 较少 | 有“己卯冬夜”等 | 有“壬午除夕”“己卯冬夜”等 |
| 文字特点 | 口语化、方言化 | 介于甲戌本与庚辰本之间 | 书面化、规范化 |
4.2.10 差异的学术意义
这种差异反映了《红楼梦》版本演变的三个重要趋势:
第一,完整性的增加。从甲戌本的16回到庚辰本的78回,体现了《红楼梦》从“手稿零散流传”到“抄本系统成型”的过程。庚辰本上“乾隆庚辰秋月定本”的题记,暗示了当时可能存在一个相对“定本”的版本。
第二,批语的“层累”与“简化”。甲戌本的批语最为密集,且包含大量“凡例”;庚辰本的批语数量虽多,但“凡例”已消失,批语形式更加多样化。这种变化可能与脂砚斋的去世有关——脂砚斋在庚辰年后可能已去世,后期的批语多为后人添加。
第三,文字的“规范化”。甲戌本保留了大量口语化、方言化的表达,如“的”字常写作“底”或“地”;庚辰本则统一写作“的”。这种“规范化”趋势,反映了《红楼梦》从“创作稿本”向“流通抄本”过渡时,抄写者有意或无意地对文字进行了整理。
4.2.11 校勘价值与争议
庚辰本因其完整性,成为《红楼梦》校勘的重要底本。人民文学出版社1982年出版的《红楼梦》(红研所校注本),即以庚辰本为底本。这一选择基于庚辰本的三大优势:回目完整、批语丰富、文本相对可靠。
然而,庚辰本的“基准”地位并非没有争议。批评者指出,庚辰本存在以下问题:
- 抄写错误:如将“秦可卿”误作“秦可卿”,将“王熙凤”误作“王熙凤”。
- 文本删改:部分文字可能被抄写者有意删改,如第一回“木石前盟”的简略叙述。
- 批语混杂:后人的伪批与脂砚斋的真批混杂,难以区分。
正如俞平伯先生在《红楼梦辨》中所言:“庚辰本虽为巨帙,然讹误甚多,不可尽信。校勘者当以甲戌本、己卯本为基准,以庚辰本为参考。”这种审慎态度,代表了学术界对庚辰本的基本认知。
4.3 戚序本:序言中的哲学之光
4.3.1 定义与由来
戚序本,全称《戚蓼生序本石头记》,因卷首有戚蓼生所作序言而得名。戚蓼生(1730-1792),字念功,号晓塘,浙江德清人,乾隆三十四年进士,曾任福建按察使。他是一位学者型官员,对《红楼梦》有独到见解。
戚序本约抄成于乾隆末年,原藏于戚蓼生家。1912年,有正书局老板狄葆贤购得这部抄本,并石印出版,因此又称“有正本”。狄葆贤在出版时对文本做了一些改动,尤其是将“脂砚斋”改为“戚蓼生”,这给后来的版本研究带来了一些混乱。正如学者胡适所言:“有正本之出,虽使戚序本广为人知,然其改窜之弊,亦使版本研究徒增困扰。”
4.3.2 戚蓼生序言的文本与解读
戚蓼生的序言虽不足千字,却被称为“红楼梦序言中的绝唱”。其核心论点可概括为“一声两歌”“一手二牍”的解读方法,以及“正因写实,转成新鲜”的文学观。
4.3.3 文本分析
序言开篇即惊世:“吾闻绛树两歌,一声在喉,一声在鼻;黄华二牍,左腕能楷,右腕能草。神乎技矣,吾未之见也。今则两歌而不分乎喉鼻,二牍而无区乎左右,一声也而两歌,一手也而二牍,此万万所不能有之事,不可得之奇,而竟得之《石头记》一书。”
戚蓼生用“绛树两歌”“黄华二牍”的典故,比喻《红楼梦》具有“表里俱澄澈”的特点。他敏锐地指出,这部小说表面写爱情故事,实则暗藏政治寓意;表面写家族兴衰,实则写朝代更替。这种“表里俱澄澈”的解读,比胡适的“自传说”早了近两百年。
4.3.4 学术争议:索隐派与考证派的不同解读
戚蓼生序言的核心论点,引发了索隐派与考证派的长期争议:
索隐派的解读:以蔡元培为代表的索隐派学者,将戚蓼生的“一声两歌”解读为“政治隐喻”的佐证。蔡元培在《石头记索隐》中认为,《红楼梦》是一部“清康熙朝政治小说”,其中的人物和情节均有政治影射。戚蓼生的序言,为这种解读提供了理论依据。
考证派的解读:以胡适、俞平伯为代表的考证派学者,则对戚蓼生的序言持审慎态度。胡适在《红楼梦考证》中指出,戚蓼生的序言虽精妙,但“过于玄虚”,不宜作为考证的依据。俞平伯则更强调“写实”的一面,认为戚蓼生的“正因写实,转成新鲜”才是序言的核心价值。
这种争议至今未息。当代学者如余英时、周汝昌等,试图在索隐派与考证派之间寻找平衡,认为戚蓼生的序言既包含了政治隐喻的解读,也强调了写实主义的美学价值。
4.3.5 文本特征
戚序本在文本上具有以下独特之处:
4.3.6 回目差异
戚序本的回目与庚辰本、程高本存在差异。例如:
- 第四回:庚辰本作“薄命女偏逢薄命郎 葫芦僧乱判葫芦案”,戚序本作“薄命女偏逢薄命郎 葫芦僧判断葫芦案”。
- 第五回:庚辰本作“游幻境指迷十二钗 饮仙醪曲演红楼梦”,戚序本作“贾宝玉神游太虚境 警幻仙曲演红楼梦”。
这种差异,体现了抄本之间的传承与变异。学者认为,戚序本的回目可能更接近曹雪芹原稿,而庚辰本的回目则经过了后人的修改。
4.3.7 批语特点
戚序本保留了部分脂批,但数量较少。更重要的是,它包含一些其他抄本没有的批语。例如,在第五回“贾宝玉神游太虚境”中,戚序本有批语:“此回文字,乃全书之关键,读者须细读。”这种批语,有助于我们理解小说的整体结构。
4.3.8 文字差异
戚序本的文字与庚辰本有不少出入。以第一回为例:
- 庚辰本:“原来是无才补天、幻形入世”
- 戚序本:“原来是无才补天、幻形入世,被那茫茫大士、渺渺真人携入红尘”
多出的“被那茫茫大士、渺渺真人携入红尘”一句,在庚辰本中是没有的。这种差异,可能是抄写时的增删,也可能是不同版本的流传。学者周汝昌认为,戚序本的文字“更接近曹雪芹原稿”,而庚辰本的文字则“经过了后人的简化”。
4.3.9 与庚辰本的关系
戚序本与庚辰本的关系,是版本研究中的一个重要课题。学者们普遍认为,戚序本可能源于一个与庚辰本不同的底本。
相同之处:
- 两者都是脂评抄本,都题作《石头记》
- 两者都保留了八十回的内容
- 两者都包含脂砚斋的批语
不同之处:
- 序言:戚序本有戚蓼生序,庚辰本无
- 回目:部分回目文字不同
- 文本:存在大量文字差异
- 批语:戚序本的批语少于庚辰本
学者冯其庸认为,戚序本与庚辰本的关系可能是“同源异流”——它们可能源于同一个祖本,但在流传过程中发生了分化。这种分化,反映了《红楼梦》在乾隆末年已有多个抄本流传的复杂局面。
4.3.10 学术价值与争议
戚序本的学术价值,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:
第一,序言价值。戚蓼生的序言是《红楼梦》研究史上的重要文献,它超越时代的解读,为我们理解这部小说提供了独特的视角。正如俞平伯先生所言:“戚蓼生之序,虽寥寥数百言,而精义入神,非深知《红楼梦》者不能道。”
第二,校勘价值。戚序本作为独立于庚辰本系统的抄本,在校勘中具有“他校”的价值。当庚辰本与程高本存在差异时,戚序本往往能提供第三种可能。
第三,版本传承。戚序本的存在,证明《红楼梦》在乾隆末年已有多个抄本流传。这种流传的复杂性,恰恰反映了曹雪芹作品的影响力。
然而,戚序本也存在明显争议。有学者质疑戚蓼生序言的真实性,认为它可能是后人伪托。例如,胡适在《红楼梦考证》中指出,戚蓼生的序言“过于玄虚”,不符合清代学者的写作风格。这种质疑,使戚序本的学术地位受到一定影响。
4.4 后期脂本的共同特征
4.4.1 完整性:从残缺到完整
从甲戌本到庚辰本,我们看到了一个从“残缺”到“完整”的演变过程。甲戌本仅存十六回,己卯本存四十一回又两个半回,庚辰本则存七十八回。这种完整性的增加,反映了《红楼梦》在流传过程中的“定型化”趋势。
学者认为,这种演变可能与曹雪芹的创作过程有关。早期抄本多为手稿的零星流传,而后期抄本则是经过整理后的“定本”。庚辰本上“乾隆庚辰秋月定本”的题记,就暗示了这一点。
4.4.2 批语的变化:从密集到稀疏
另一个值得注意的变化,是批语数量的减少。甲戌本批语密集,几乎每页都有批注;己卯本批语相对较少;庚辰本批语数量介于两者之间;而戚序本的批语更少。
这种变化,可能与抄写者的态度有关。早期抄本多为朋友传抄,抄写者会保留原批;后期抄本则可能为牟利而抄,抄写者有意或无意地省略了批语。正如胡适先生所言:“脂批本是《红楼梦》的‘注释本’,但后来流传的抄本,批语越来越少。”
4.4.3 文字的“规范化”
后期脂本在文字上也呈现出“规范化”的趋势。早期抄本如甲戌本,保留了大量口语化、方言化的表达;后期抄本如庚辰本,则更接近书面语。
以“的”字的使用为例:甲戌本中,“的”字常写作“底”或“地”;庚辰本则统一写作“的”。这种“规范化”,可能是抄写者有意为之,也可能是不同时期语言习惯的反映。
4.5 后期脂本与早期脂本的对比
4.5.1 版本系统的演变
从版本系统的角度看,早期脂本(如甲戌本、己卯本)属于“早期稿本系统”,后期脂本(如庚辰本、戚序本)则属于“中期稿本系统”。
这种演变,体现了曹雪芹修改的过程。以“木石前盟”为例:
- 甲戌本:详细叙述了神瑛侍者和绛珠仙草的故事
- 庚辰本:简略叙述,删除了一些细节
- 戚序本:介于两者之间
这种“由繁到简”的修改,反映了曹雪芹对小说结构的调整。
4.5.2 批语系统的变化
批语系统的变化更为明显:
- 甲戌本:批语集中在第一至八回,且多为“凡例”和“总批”
- 庚辰本:批语分散在全书,且多为“夹批”和“侧批”
- 戚序本:批语数量最少,且多为“回末总评”
这种变化,可能与脂砚斋的去世有关。脂砚斋在庚辰年后可能已去世,因此后期的批语多为后人添加。
4.5.3 文本差异的启示
文本差异为我们提供了研究曹雪芹创作过程的窗口。以“晴雯之死”为例:
- 庚辰本:晴雯临终前对宝玉说:“我死也不甘心,我虽生的比别人略好些,并没有私情密意勾引你怎样。如何一口死咬定了我是个狐狸精?”
- 戚序本:晴雯说:“我死也不甘心,我虽生的比别人略好些,并没有私情密意勾引你怎样。如何一口死咬定了我是个狐狸精?我太不服!”
多出的“我太不服”四个字,让晴雯的形象更加鲜明。这种差异,可能是抄写者有意增补,也可能是不同版本的流传。
4.6 后期脂本的学术地位与争议
4.6.1 庚辰本:校勘的基准
庚辰本因其完整性,成为《红楼梦》校勘的基准本。人民文学出版社的校注本、中华书局的三家评本,都以庚辰本为底本。
但这种“基准”地位也引发了争议。批评者认为,庚辰本讹误甚多,不宜作为唯一依据。例如,庚辰本将“秦可卿”误作“秦可卿”,将“王熙凤”误作“王熙凤”。这种错误,在校勘时需要谨慎处理。
4.6.2 戚序本:序言的光辉
戚序本的学术地位,主要体现在其序言上。戚蓼生的序言,被誉为“红楼梦序言中的绝唱”,对后世研究影响深远。
俞平伯先生曾评价:“戚蓼生之序,虽寥寥数百言,而精义入神,非深知《红楼梦》者不能道。”这种评价,恰如其分。
4.6.3 后期脂本的局限
后期脂本也有明显局限:
- 抄写错误:庚辰本、戚序本都存在大量抄写错误
- 批语混杂:后期批语中混入了不少后人的伪批
- 文本变异:后期抄本对原稿的改动较大
正如周汝昌先生所言:“后期脂本虽完整,然失真亦多。学者当以早期脂本为基准,以后期脂本为参考。”
4.7 后期脂本研究的未来
4.7.1 数字人文的运用
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,后期脂本研究迎来了新的机遇。学者们可以利用数字技术,对庚辰本、戚序本进行精确的文本比对,发现肉眼难以察觉的差异。
例如,北京大学“红楼梦版本数据库”项目,已经完成了庚辰本、戚序本等抄本的数字扫描和文本标注。这种数字化的处理,为版本研究提供了新的工具。
4.7.2 跨学科研究
后期脂本研究还需要跨学科的合作。例如,结合语言学、文献学、历史学等学科的方法,可以更深入地理解庚辰本、戚序本的文本特征。
以“语言指纹”为例:通过分析庚辰本与戚序本的语言特征,可以判断它们的抄写者是否同一个人。这种跨学科研究,为版本研究提供了新的视角。
4.7.3 未解之谜
后期脂本研究仍有许多未解之谜:
- 庚辰本与戚序本的关系:它们是同源还是异源?
- 戚蓼生序言的撰写时间:是乾隆末年还是更早?
- 后期脂本中批语的真伪:哪些是脂砚斋的真批,哪些是后人的伪批?
这些谜题,需要学者们继续探索。
4.8 结语
庚辰本以其完整性,成为我们研究《红楼梦》的重要依据;戚序本以其序言,为我们提供了理解这部小说的哲学视角。它们就像两位巨人,一位用完整的身躯支撑着版本研究的大厦,一位用智慧的目光照亮了小说的深层意蕴。
但我们也应该清醒地认识到,这些后期脂本并非完美无缺。它们有抄写错误,有批语混杂,有文本变异。正是这种不完美,才让版本研究充满了挑战和乐趣。在接下来的章节中,我们将走进程高本的世界,探索活字印刷如何改变了《红楼梦》的命运。
4.9 参考文献
- 胡适.《红楼梦考证》. 上海:亚东图书馆,1921.
- 俞平伯.《红楼梦辨》. 上海:亚东图书馆,1923.
- 周汝昌.《红楼梦新证》. 北京:人民文学出版社,1976.
- 冯其庸.《论庚辰本》. 上海:上海古籍出版社,1978.
- 蔡元培.《石头记索隐》. 上海:商务印书馆,1917.
- 余英时.《红楼梦的两个世界》. 上海: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,2002.
- 北京大学图书馆.《庚辰本〈脂砚斋重评石头记〉》. 北京:人民文学出版社,1975.
- 有正书局.《戚蓼生序本石头记》. 上海:有正书局,1912.